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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默,中国当代新禅宗诗派的创始人,代表人物。《佛教文化》,《禅露》、《禅》、《诗歌月刊》、《诗选刊》、《诗潮》以及美国《新大陆》、《TALISMAN》(英语诗刊)等杂志都介绍过他的诗文。现居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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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雷默的诗始于侯马的推荐,是在一张报纸上,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的作品,没想到他遁入了自由的互联网世界。 ——桑克《互联网时代的中文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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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诗歌研究》推出了一位重要诗人:雷默 ——阿翔《九十年代主要民刊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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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默倡导“新禅诗”已有二十年了,这令他不可能成为诗坛主流,他的价值在于面对这个不纯的时代,最终写出了开放的纯诗:本诗多有现实的质感和艺术性。 ——伊沙《新世纪诗典》第三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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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默的诗歌风格简静,境界高远。诗歌形式大多短小,语言从容,语气淡定,没有深奥与玄秘,禅味自然,读后特别能深入人心。——宫白云《对自然与人类境遇的忧患与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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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默把古老禅理融入时代意识表现于汉语白话文新诗,使得已有千年根系的禅诗萌发出新的形态和生命力。雷默的禅诗是真正的现代禅诗。 ——呼岩鸾《古代和现代,佛诗和禅诗:以舍利和雷默为例》

                                      主张禅与现代汉语新诗结合的第一人   

                                           ——读雷默先生的新禅诗 

                                                                                       张黎

 

(一)新禅诗概念的提出及主张 

 

对于南京的雷默先生,以前虽然不曾接触过他的人和作品,但是对于他的名字,我却是很熟悉。并且,与他的名字相连的一个概念——新禅诗,我也是熟悉的。因为,由南北先生倡导的现在被广为人知的现代禅诗,就是建立在他的新禅诗概念基础之上的一个理论主张。

 

早在1990年,雷默的新禅诗概念就已经形成并提出,在1990与1993年间,他与朋友张子清、江雪、三陵等人经常一起探讨禅宗和文学之间的关系,并且,于1993年出版了中英文对照的诗集《新禅宗诗》。

 

关于新禅诗,雷默当时写过两篇文章来表明自己对禅以及诗歌之间关系的认识,即《语言:禅与诗的障碍》和《体验:生命的禅和诗》。在《语言:禅与诗的障碍》一文中,雷默从禅宗的“不立文字”说起,表明语言在诗歌中仅仅只是指示的作用,诗歌的旨意的乃是要表达生活的事实和内涵,而不是文字的拼凑和技巧的游戏,如果我们仅仅拘泥于文字和逻辑,那么我们的诗歌就会沦为语言和逻辑的奴隶。因此,对于诗歌语言,诗人这样写道:“诗歌倘若要保持语言的流动不滞,同样必须放弃分析与逻辑,放弃偏颇的惯常语法,而直接去把握事实”,“活的语言才是充满生机的诗歌语言。”而且,诗人还将我国古代和现代的诗歌语言做了对比:“中国古典诗歌是这种语言的典范,诗人往往只以简单直接的语言去描述事实,舍弃了那些于事实有害无益的纯粹形容词和抽象名词。有些词尽管处在修饰的位置,但仍是明晰的,可感知的。”“现代诗歌在白话化的进程中,过多的受到了西方语言的影响,背离了中国古诗的自然与朴素,简单与事实,过分迷恋主观的东西,迷恋语言的海市蜃楼。发展到今天,愈来愈成为一种文字游戏,艰深晦涩,毫无意义。”

 

《体验:生命的禅和诗》说的是禅与诗歌在追求和体验上的一致性。对于禅与诗的一致性问题,雷默先生认识得相当透彻,在此,我只用摘录其文章中的一些观点,大家就可以明白:1、“禅是人生的艺术实践,生命的最高体验,本质上,与诗是一致的。”2、“禅所倡导的“见性成佛”、“即心即佛”,其主要思想就是和心的内在活动接触,而不依据任何附加物,在可能的范围内选择最直接的道路——体验。”3、“禅学的精髓只在于对日常生活和一般事物获取一种新的观点,在发现和创造中捕捉流动的生命之光。”4、“诗的第一要素是“悟”,严羽曾把孟浩然与韩退之作比较,就学力而言,孟比韩差得很远,但诗的艺术成就,孟却远在韩之上。”5、“可以说,纯粹的诗歌境界就是禅的真如境界。”6、“诗歌的精神正是禅所理解的自由与智慧,生命的彻底解放。”

 

雷默先生的这两篇文章篇幅都很短,但是,探讨的问题却是禅与诗歌的最基本问题,而且观点如此明确,认识如此透彻。可以说,这两篇短文就是雷默主张禅与汉语新诗相结合的理论宣言。 

 

(二)雷默的诗歌 

 

     雷默的诗歌创作可以分为前期和后期两个时期,前期以组诗《二毛和我的故事》为代表,大部分写于2000年以前,后期以幕府山的生活为主要内容,大部分写于2007年以后。前期组诗《二毛和我的故事》严格践行了他的新禅诗关于言语的主张,即:活的语言才是充满生机的诗歌语言,因此,组诗《二毛和我的故事》受禅宗公案影响较深,内容生活化,语言口语化,追求活的事实,追求机锋。而后期以幕府山的生活为主要内容的作品,则显得平淡成熟,朴素的生活气息中自然流露出一些佛家的宁静和睿智。

 

《二毛和我的故事》是雷默的成名作,但是,由于我进入诗坛的时间较晚,对于雷默先生的组诗《二毛和我的故事》当时的影响并不太清楚,不过,就算是现在再读这组诗歌,无论是语言还是内涵,对读者的冲击力都还是蛮大的。在最近与梁雪波的访谈中,雷默先生是这样总结这组诗歌的:“这组作品主要以我童年的生活为原型,每首诗都有一个场景或一个小故事,但又并非叙事诗。二毛和我,可以是两个人,也可以是一个人。”并且,还进一步将禅的口语化语言和当下的口语化诗歌语言做了区分:“禅的口语化与口语诗的语言不太一样,第一,禅的语言新鲜有活力,第二禅的语言极简,留有大段空白,类似中国山水画,或者日本的枯山水艺术。而当下的口语诗,语言啰嗦累赘,缺少活力。机锋妙趣正是来自于活的语言和语言空白,犹如枯枝上的繁华。”下面我从中选两首和大家一起来看看。

 

一道算术题和麻雀 

 

 有九只苹果

三人分

老师敲了一下黑板  

 

有九只苹果

三人分

老师又敲了一下黑板  

 

我们开始在纸上

写下九

又划上除号  

 

老师顺着二毛的视线

树上 蹲着麻雀

 

这首诗歌可以说是一个典型的儿童生活场景,其中洋溢着活泼泼的生活情趣。读完,我们不仅为诗中调皮、活泼、充满好奇的二毛所打动,而且,还引发了我们对于一些生活问题的深层思考:算术题和麻雀都是很有意思的事情,不是吗?可是,算术题为什么不能像麻雀一样吸引二毛?怎样就能让算术题和麻雀一样有意思?改变一种方式,可能就会使二毛喜欢算数题了,不是吗?因为,二毛是如此好奇和热爱这个世界。而在充满法理的世界里,算数题比麻雀更有趣。

 

放弃抽象概念,还原世界活泼的本相,让概念和事实融为一体,禅家的这个重要命题和理念,雷默就这样通过一首简单的小诗传达给我们了。 

 

栽树

 

 一个人一棵树

两个人两棵树

老师说

栽了下学  

 

一棵是榆树

一棵是枣树

都是小的  

 

我的栽山上

二毛的栽山下

老师说

这是哪年的事  

 

夜来好风

 

这首诗歌中的二毛和“我”是一个人,一个是实体,一个是幻觉。读完这首诗,我们的感觉也是恍惚的,好像曾经的童年就在昨天,又好像曾经的童年是一场梦幻,好像实体的我们确实存在,又好像实体的我们已经虚化为云烟。我是谁?谁是我?哦,这个生命中永恒的谜团……

 

时间,生命,存在的真与假,这些都是宗教和哲学最深奥的问题,雷默通过简单的童年故事也能将这一内容如此透彻地表达,可见,诗歌作品思想的深与浅,与形式和技巧并没有绝对的关系,而只是与作者本人的悟性有关。

 

雷默后期以幕府山的生活为主要内容的作诗歌品很圆融,自然、朴素的生活点滴中随意地流露出一些佛家的睿智,平淡、真诚,读之让人深深唏嘘生命的虚与实、真与假。对于他的这些诗歌,我本人是很喜欢的,下面,我也从中选两首和大家一起来看看。

 

残雪

 

一只只小白猫

睡在一棵棵松树的怀里 

 

它们的眼睛在天上

爪子,伸进来世 

 

我坐在去禄口机场的

汽车上,我在尘世

 

 

这首诗歌描述了两个画面,一个关于小猫的,一个关于人的,而且,作者将小猫和人的处境做了强烈的对比,一个安静祥和,一个忙碌急躁。在雪后的大地,小猫安详地享受着自然之清新,在松树的怀里睡着,而“我”呢,则忙于生计,坐在汽车里,赶往飞机场,面对此情此景,作者由衷地感叹到:小猫在天堂,“我”在尘世。如此第一遍读完此诗感觉确实还不错,但是,回头一想,不对,面对清新舒爽的天地,小猫有这么乖巧吗?它不打斗嬉戏吗?而且怎么会是“一只只”,又“睡在一棵棵松树的怀里”,哦,再一读,这小猫原来就是残雪!残雪,在诗人雷默的眼里竟是如此可爱,如此令人向往。读了第二遍,你会为作者内敛而出色的的表达拍案叫好!

 

诗歌有无张力,谁说必须怪诞,必须魔幻,必须模仿西方?!中国的直觉的方式也一样有力!佛教中的“内省功夫”,当下的我们如果好好学学,可能会大大提升和强化我们诗歌作品的表现力的。

 

己丑冬日,和高度新散步,遇雾

 

二十点,我们到达江边

幕府山影依稀可见

天地之间,一幅水墨画

我们继续向三台洞方向行走

度新说他儿子期中考试

几门不及格,恐怕没资格高考

我劝了几句,感觉膝下生寒

我们开始原路返回

啊,幕府山不见了。我说

度新也抬起头,停下脚步

迷雾之中,我们听见了长江的涛声

度新说,有,或者没有。  

 

这首诗描述的是一个生活片段,是“我”与朋友高度新傍晚在江边上散步的情景。“二十点,我们到达江边”,这是此诗的首句,这么晚了还一起散步,有必要的事情非说不行吗?接下来,作者没有说,只是对当时的环境和他们的心情做了交代,说不远处的幕府山依稀可见,在暮色里犹如一幅悠远古老的山水画,而他们呢,则怀着沉重的心情继续走。是的,确实有事情,这么晚了,把朋友约出来散步,一直沉默总不是一回事情吧,终于,高度新开口了。现实生活的不如意总是有的,有些失落你必须认可,必须承受。听完朋友的事情之后,“我”顿觉膝下生寒,是的,当代社会中的竞争如此不人性化,但是,我们又没有丝毫改变的能力,多么悲哀!朋友把事情既然已经说出来了,“我”该劝解的话也都说了,这么晚了,那就返回吧。返回的路多么漫长,沉默,长久的沉默。在长久的沉默中,两人陷入了对生命本体的深层思索之中,于是,他们似问非问似答非答地说着:你听到长江的涛声了没有?有?或许,没有?世间万物,无非若有若无而已!这,一如我们生活中的不如意,一如我们的生命本身。

 

雷默后期诸如此类的作品我是很喜欢的,因为感觉如此亲切,就像一个很慈善很智慧的长者,在某些个宁静悠闲的时分,与你并肩而坐,不经意间给你诉说着他人生的一些真实经历,不夸张,不做作,不修饰,时而面对天空,轻轻感叹一声。 

 

(三)新禅诗的意义及影响 

 

在1993年面世的《新禅宗诗》一书的前言中,编者张子清教授有这样一段话:“在只强调集体无意识重要性的许多政治运动之后,当代中国诗人已经开始探讨他们自身与时空的关系,表达他们对‘存在’与‘变化’的个人体验。对一部分诗人来说,禅宗作为哲学特别适合他们的美学趣味。他们把禅宗、道家学说和科学上新的研究成果结合了起来,因此他们被称为新禅宗诗人,在许多方面与唐朝的王维这一类禅宗诗人有明显的区别。”另外,雷默在其短文《关于禅宗诗歌》中也这样说:“我们的时代离禅越来越远了,古代禅诗和诗人崇尚的自然山水渐渐离去了。”“今天的禅宗诗人难以像王维、寒山那样与自然融为一体,我们只有在可能的范围内品位人生,体现生命的艺术实践,以求心灵的暂时安宁。”“人生离不开生老病死,能彻悟这些,可以说就是禅了。”

 

由此可见,书写个体生命存在的体验和意义,与现代的生活结合,书写现代人的人生感悟,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新禅诗的诗人们就早已意识到了,而且,雷默先生的诗歌创作也是严格践行着这些主张的。所以,就当前诗坛来讲,无论是在开拓和深化汉语新诗内容方面,还是关于语言和诗歌主旨的关系方面,或者是与现代人和现代生活的关系方面等等,雷默的认识和主张,都还是可以学习和借鉴的,并没有落后于时代。

 

另外,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佛教杂志《禅露》有一个栏目是“新禅诗”, 雷默等人的诗歌作品就经常发表于此,而当下诗坛现代禅诗流派的发起人南北先生,则是早年《禅露》杂志的编辑之一,因此可以说,南北的现代禅诗与雷默的新禅诗是有着明显的继承关系的。只不过,正如南北在自己的理论随笔里所言,他之所以在后来否定雷默的新禅诗概念而沿袭洛夫的现代禅诗概念,是因为他发现禅与现代诗歌的结合是一种世界范围内的现象。

 

在中国,由于现代诗与传统文化的长期割裂,禅与现代诗歌的结合,是一件新生事物,也是一件艰难的事情,因此,各个探索者之间要相互尊重,各个门派之间也需要平等交流并积极吸纳彼此的优秀部分,大家一起努力使得禅与现代诗结合这件事情尽快发展并成熟起来。

 

从本质上来说,禅是一种反抗精神,是一种求真求实的思维方式,是一种关于生命和世界本相的哲学体系,而每一个流派或者个人所借鉴的只不过是其中的某个部分或特点,并没有绝对的谁高谁低之分,而所谓的现代禅诗和新禅诗的概念,充其量也不过是宏观范围的覆盖不同而已,并没有实质的区分,在当前的城市生活氛围中,任何一首单个有禅意或禅理的诗,都是新禅诗,也都是现代禅诗,当下的现代禅诗流派成员们一定要排除门户之见。

 

而且,在当下,禅与现代诗的结合需要再次细化,需要人们从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方式来进行探索,比如一支可以以西方现代诗歌为基础将禅理融入,像玛丽·奥利弗和加里·斯奈德那样;一支可以学习古代王维,以隐居深林逃避现实来追求生命的本真,像南北那样;一支可以将禅融入现实,将日常生活、乡土、亲情、爱情用禅的理念来进行观照,像席慕容和雷默那样;一支可以模仿古代禅师,研究佛教哲学后写写类似偈子般的禅理诗;一支还可以将狂禅做法与现代民主结合,树立一种批判现实主义的风格等等。如果真能出现这样的状况,对于当代诗坛来说,这可真是太好了!

 

“诗为禅客添花锦,禅是诗家切玉刀”,禅与古体诗歌的结合,曾经让中国传统诗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并且,经过禅思想对诗歌艺术的逐渐渗透,一千多年后,最终形成了完整的具有中国特色的诗歌理论体系——境界说。禅与现代诗的重新结合,对于中国现代汉语新诗,也可以说意义是非常重大的,这,可能会随着汉语新诗的历史进程而逐渐明晰。而最早提倡禅与现代汉语新诗相结合,并以新禅诗概念加以推广的雷默先生,他的主张和诗作,也必将会被中国诗歌史记录下来的。 

 

                                             2012-9-20太原

 

(张黎,诗人,当代禅诗研究者。现居太原)

 

现代禅诗流派的兴起

(节选)

l  王贤芝

 

第二节 “新禅诗”派的缘起与合流

 

  从时间上来说,“新禅诗”作为一类诗歌的专称,并具有某些流派的性质比“现代禅诗”派的出现时间要早。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随着中国传统文化的寻根热,中国学者们恢复了对禅宗的兴趣,一部分诗人也就在那样的氛围里对禅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开始创作一系列具有禅意的现代诗歌。这样的诗歌就称为“新禅诗”。最早开始注意并研究这个现象的是南京大学的张子清教授。他在美国的英语诗刊《TALISMAN》第13期上曾发表了一篇题为《THE NEW ZEN POETRY IN CHINA》的文章。他在 “The Emergence of New Zen Poetry(新禅诗的出现)”一节时谈到:“1991年的春天,一群年轻的诗人包括雷默,江雪,三陵和一些列席的作者在南京大学有过一次非正式会议,讨论了禅宗和文学之间的关系以及怎样创作反映当代生活的禅诗。他们最后同意把这种新的禅宗诗歌流派称为“新禅诗”,并邀请其他一些在审美趣味上与我们相近的诗人如高柳、伊沙、丁芒等,加入我们编选的一个诗集。” 这期诗刊是1994年秋与1995年冬的合辑,文中提到的那本诗集选刊已在1993年由张子清编选面世。那是一本32开本的白皮书,中英文版本,书名题为《新禅宗诗》。在书的前言中,编者有这样一段话:“在只强调集体无意识重要性的许多政治运动之后,当代中国诗人已经开始探讨他们自身与时空的关系,表达他们对‘存在’与‘变化’的个人体验。对一部分诗人来说,禅宗作为哲学特别适合他们的美学趣味。他们把禅宗、道家学说和科学上新的研究成果结合了起来,因此他们被称为新禅宗诗人,在许多方面与唐朝的王维这一类禅宗诗人有明显的区别。”书中共收录了雷默、江雪、三陵、高柳、伊沙、王家新、丁芒、彭浩荡、任洪渊、张子清等十位作者的五十多首诗歌作品。但实际上真正致力于汉语禅诗的创作与研究的是以雷默等为首的少部分诗人。在本书中,雷默写了一篇《关于禅宗诗歌》的短文。他从体验、自由与智慧、日常事实、活的语言、自然的丧失与当代禅诗等几个方面来说明禅宗诗歌的特点。因为“禅是人生的艺术实践,生命的最高体验”,所以“禅宗诗歌所关注的正是生命的独特体验”,这是关于禅诗的共同认识。而在当今物欲横流的时代,人们的心灵沉溺于人类所有的经验之中,深陷二元世界的泥淖中,禅的意义就在于超越和抛弃一般的经验与分析,打开心灵“达到人生的自由与智慧境界”。但是“禅不是神秘主义的东西,它只确认日常生活的事实,在最平凡、最普通的事物中显现”。因此,“禅宗诗歌拒绝一切抽象的东西,只描述我们身体之中的具体实在”。关于“活的语言”,他定义为“充满个性的体验语言”,认为禅宗诗歌语言是以日常口语为基础,不需要过多的修辞与雕琢,力求简洁朴素,并强调了口语和俗语的区别。最后他说道“今天的禅宗诗人,难以象王维、寒山那样与自然融为一体,我们只有在可能的范围内品味人生,体现生命的艺术实践,以求心灵的暂时安宁。”不过他也从积极的一面去看,因为禅是无所不在的,所以只要我们能认识到自己的本心,也就能彻悟禅之所在了。

以上是“新禅诗”之名得以正式面世的始末。此后,以“新禅诗”为名的系列作品便不断见诸各种传播媒体。佛教杂志《禅露》甚至专门开辟了“新禅诗”栏目发表这一类诗歌作品。“新禅诗”之名在公众眼中也获得了一致认同,而且它也不仅仅是指雷默等诗人群关注与研究的对象,还包括更多的禅意诗歌,直到南北对此提出新的看法。南北在《现代禅诗和新禅诗——现代禅诗系列理论随笔之2》中说到:“当时,我对‘新禅诗’这一说法,是很认同的。它是基于中国的旧体禅诗而言的。用新的,现代的诗歌形式和技巧,来表达传承久远的禅的空灵脱透之思想情趣,‘新禅诗’的确说明了它与旧体禅诗的不同。但当我后来视野逐渐开阔,接触到西方,特别是美国如加里施耐得等诗人写作的禅意诗歌时,我就无法再认同这个说法了。因为这个概念太狭小了些,它只看到了中国,没有看到世界。”如此,在以禅宗文化为核心的当代新诗写作群体从内部产生了分歧,并由此而逐渐形成了以南北为首的“现代禅诗探索”网络版块和“现代禅诗”流派。严格说来,“新禅诗”与“现代禅诗”是属于同一阵营的,后来虽因诗人内部存在观念上的分歧而各执其名,但是二者在本质上是一致的。南北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也是“新禅诗”写作群中的一员,“新禅诗”的代表人物雷默也参与“现代禅诗探索”的一些建设工作,并被列入其中的成员之一。现在,“新禅诗”与“现代禅诗”之名并行于世,一般人往往把二者视为一体,并无严格区分。而“新禅诗”的首倡者雷默也因行事低调,无意于“圈子”内外的争鸣,奉行如禅的人生艺术,隐默地写作,故而发声不多。

 

(王贤芝,四川大学文学硕士,现居湖南。本文节选自其2009年硕士论文《现代禅诗流派的兴起》)

 

  1. 朱曦文苑雷默新禅诗 New Zen Poems 转载了此文字